吴贵生唐晓援王毅

科技对我国制造业的下一步发展非常关键。我国制造业发展需要合适的科技战略支撑。本文从突破制造业技术进步的局限、克服制造业发展和升级的障碍出发，提出我国制造业发展的科技战略要点。

1、我国制造业技术进步的局限我国制造业技术进步取得了显著的成就，但也面临着一些局限。高新技术制造产业发展与科技体系结合较紧密，主要以大学、院所创办企业的方式实现。例如，中关村这一高校与院所聚集的区域比较典型。2000年，在中关村科技园区排名前9位的企业技工贸总收入已经达到450．9亿元，约占中关村区域总销售收入的33．6％，而全部企业销售收入前10名中就有5家院办、校办企业，他们分别是：联想(北京)有限公司、神州数码、方正集团、方正电子、清华同方。随着我国研究院所公司化改制的进行，这种趋势更为明显。与此形成对照的是，主体制造业发展与科技体系基本脱节，这些企业主要依靠引进和自我消化。例如，从1993年以来，北京市市属企业转化来自市属高校和科研院所的成果数逐年下降。这一方面是因为高校和科研院所成果对企业缺乏吸引力，另一方面是因为高校和科研院所将一些较好的成果捏在自己手中不愿转让给企业。即使在中关村这样的科研院所、高校与企业密集的区域，产学研合作总的矛盾还是非常突出。据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技术经济系的调查显示，虽然有74％的企业有过产学研合作的经历，但企业从大学和科研机构获得的技术创新并不多，认为该来源重要的只占16．2％，大大低于企业自己研究开发(69．6％)和用户的重要性(71．5％)，其合作范围之广与实际效果的差距之大，反映出产学研合作中的矛盾非常突出。这两个体系彼此孤立，各成系统，不利于我国制造业的整体技术进步。对于一些战略性产业，我国不是不重视，相反是相当重视，多次组织技术攻关，投入巨大，但成效并不显著。不成功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脱离市场与企业，不能针对目标市场开发有效的技术和产品，因而对产业发展推动不大。这类“技术攻关”在我国多个产业技术领域内存在。探索有效机制来发挥这些投入的作用，对于我国科技政策和产业技术进步都是非常有意义的。

2、我国制造业发展与升级的制约因素①基础件、材料薄弱。制造业的发展需要完善的基础件、材料配套体系。但是，从我国目前的情况来看，高档基础件和材料基本依赖进口。这方面薄弱，不仅是这些产业发展不起来的问题，还会直接影响到下游产业的发展。依赖从国外进口，势必在价格和供应数量上受制于人，一旦因为某些原因造成供给不畅，就会给我国制造业造成很大的制约。同时，依赖进口也会使我国制造业的成本优势打折扣。②装备研发、制造水平低。装备制造业一直是我国制造业发展的软肋，改革开放20年来，通过引进技术、合作设计、合作生产、自主开发等多条途径，已能生产大批高水平、高质量的单机产品，但缺乏一批具有系统设计、系统成套和工程总承包能力的供应商，大量的成套设备市场拱手让给外商。成套设备是装备制造业水平最直观的体现，单机水平再高，不通过成套也难反映国家装备制造业的实力。我国装备的研发水平低，在研发的过程中，存在用户和设计、制造分离的状况，这三个环节结合不紧密，直接影响了装备制造水平的提高。③制造业做好的障碍。以企业为主的工艺技术研发不足。在我国的企业中，即使是重视研发的企业，也有轻视工艺技术的倾向。企业往往热衷于搞产品开发而忽视工艺开发，力求做出新产品而不求做好做精产品；技术人员喜欢做产品研发的多，喜欢做工艺技术的少，因为工艺技术需要更多经验积累，不容易在短时间里看到效果。而企业工艺技术是制造水平的重要保证，是高质量、低成本的保证。这个薄弱环节大大阻碍了我国制造业效率和水平的提高。④制造业做强的障碍。以企业为主的创新能力薄弱。要使制造业做强，具有全球的竞争优势，就要适应这个变化迅速的时代，不断推出新产品，满足多变的市场需求。这就是说，以企业为主体的创新能力非常关键。从现状来看，我国以企业为主体的创新能力仍然薄弱，在研究开发投入和研发人员方面，与跨国公司存在的差距还相当大，这成为我国制造业做强的大障碍。

3、我国制造业发展的科技战略要点要突破制造业技术进步的局限、克服制造业发展和升级的障碍，支持我国制造业持续发展，要在我国制造业整体发展战略的指导下，制定我国制造业发展的科技战略。1)制造业中的成熟产业。成熟产业的技术要在以各种形式吸收全球已有成熟技术的基础上，以企业为主体，积极发挥大学、研究所的作用，建立自己的技术体系，加快技术进步。①近20年左右，原始技术以引进为主，以企业为主体加强消化、吸收和二次创新，逐步形成自主研发能力。首先是以各种形式引进国外成熟的技术，力争引进当时的先进技术。引进之后，要大力运用所引进的技术，在应用中掌握引进技术。引进技术要以企业为主体，在运用的基础上，进行消化、吸收和二次创新。但这并不意味大学、科研院所将游离于这一过程之外，相反，大学、院所应该改变过去所起作用不够的局面，应当积极参与这一过程，建立起新的产学研结合体系，使大学和研究院所在引进技术消化吸收和二次创新中发挥更大的作用，成为企业技术能力发展的坚实支撑。国家科技计划、科研项目、科研经费配置要引导这种结合，使科技与经济结合向纵深发展，使科技促进经济发展落到实处。②国家支持产业共性技术开发，建立产业共性技术支持体系。国家可以在一些公共性和不可分割性强的技术中选择支持可能对制造业发展起重大作用，可能有较大未来经济效益，能显著提高产业技术水平，带有综合性，需要跨产业、跨地区组织攻关的项目。共性技术的选择可以通过定期征询企业、研究院所、高校的建议或者定期进行工业技术需求普查来获得。共性技术的开发既要体现国家在“公共产品”生产中的作用，又要加强开发和应用、推广的联系。可以采用新的机制，针对不同情况，组织共性技术供需各方联合攻关。组织形式可采取技术合同合作模式、技术项目合作模式、制造技术基地合作模式或技术联合体合作模式等。③引导、支持大学、研究院所与企业的合作，改变脱节状况，使大学、院所成为产业技术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通过市场机制和计划机制加强这种结合。一方面用国家和地方政府科技计划、经费加以引导；另一方面要实现“双赢”机制，通过联合技术项目攻关、技术服务、技术支持等手段，把大学、研究院所与企业结合起来，使大学、研究院所在以企业为创新主体的基础上发挥中坚作用。④继续改善环境，着力吸引外国直接投资(FDl)，尤其是跨国公司来华投资、建立研发机构。我们的技术能力发展得越好，水平越高，就越能吸引外资。继续推进市场换技术的策略，促使和引导跨国公司转移技术。同时我们要用“做好”来吸引FDI和创新源的技术转移。有研究表明，接受方与转移方的技术水平越接近，越易转移。我们自己的技术水平提高了，他们转移来的技术水平会更高。同时，他们也更愿意留在这里继续发展，加强其根植性。要注意探索跨国公司研发技术转移机制，有选择地向其开放我国科技计划、项目，吸引其加入我国科技体系，以增强交叉与融合，并使我国科技人员在合作研发中得到提高。要把我国科技人员在跨国公司的工作当作培训体系和技术转移的重要组成部分，注意吸引在跨国公司工作的科技人员回归我国研究院所和企业研发机构。2)持续进行高新技术开发，支撑高新技术制造业发展。高新技术制造业是我国要大力发展的，而且要从中发现和形成未来的主导产业。高新技术制造业既要以技术开发为基础进行自主开发并产业化，也要不失时机地引进外资与技术。①引进外资及技术。对于已经形成规模、产品相对成熟、技术已经比较稳定的高新技术制造业，可以采取引进策略。不但可以引进技术，也可以引进资金。对于跨国公司投资于高新技术制造业，要大力欢迎和支持。更要鼓励进入高新技术制造业的外资融入我国制造业发展体系，创造条件，让他们的技术在我国被更多的企业和人员掌握。②自主开发并产业化。在一些处于前沿或者不能引进、而且对我国经济安全和军事安全有重大影响的高新技术领域，我们一定要坚持自主开发，并且加以应用，完成产业化，形成自主的高新技术制造业。在组织高新技术自主开发的过程中，就要考虑产业化。在不违反WTO对政府科技补贴的规定下，组织大学、研究院所、企业共同参加和投入、提高高新技术开发和产业化的效率，形成自主高新技术制造业发展的良性循环机制。3)加强制造业技术攻关。制造业技术攻关是我国一直要予以关注的问题，要在基础件、原材料、成套装备、重大工艺等各个领域选择一些技术进行攻关，同时也要研究和探索新的技术攻关机制，提高攻关效果。①基础件技术攻关。基础件技术攻关是提高零部件生产企业技术水平的关键。而且，基础件企业一般来说规模较小，企业自身研发能力不足。所以，在基础件领域，要形成国家到地方多个层次的科技投入体系，有针对性地组织一些共性技术攻关。并且，要形成一种机制，让这些攻关成果能够被更多的企业知晓、获取和应用。②原材料技术攻关。对于关键原材料，可以组织相关机构，以生产企业为首建立包括典型用户企业、大学、研究院所在内的攻关小组，进行有市场应用前景、提升技术水平的攻关。③成套装备技术攻关。对于关键成套装备技术，可以有选择、有重点、有应用地逐步推进，提高装备技术水平。在我国已经进行的成套装备技术攻关中，常常出现用户难找甚至缺位的情况，不能形成良好的用户、开发者、制造者联系机制。这会导致攻关的目的不明确，不能针对现实应用解决问题，从而使攻关效果不明显。因此，在成套装备技术攻关过程中，要建立以设备生产企业为龙头，与设备用户、研发机构合作的机制；努力形成设备制造企业与用户合作引进技术、合作攻关、协同作战的局面。④重大工艺技术攻关：组织技术力量，针对一些我国制造业急需解决的重大工艺进行重点攻关，是提升我国制造业工艺技术水平的重要途径。重大工艺技术的选择要结合我国制造业主导产业发展的需要，重点支持与主导产业群相关的工艺技术。攻关的组织也要以企业为主体，联合大学、院所力量，针对应用，加强应用中的完善开发。⑤建立新的技术攻关机制。除了对制造业重大技术攻关更加重视、投入更多之外，对于新的技术攻关机制，也是要探索的。要形成更有成效的机制，要针对具体应用和市场，以企业为主体进行攻关。在攻关的过程中，帮助建立以企业为主体的创新机制和技术进步机制。这个问题既需要研究，也需要在实践中进行探索。4)发展区域研发中心。我国制造业一方面需要模仿和追赶，另一方面需要超越。模仿和追赶的是现在已经成熟或接近成熟的产业，尤其是可以担当制造业主导产业的汽车、通信制造等产业；需要超越的是现尚处于孕育阶段的今后的主导产业，在这些产业，我们要争取与发达国家同步，形成自主知识产权，需要有与英国、美国、日本形成世界制造中心成长过程中的那些新兴产业类似的产业的主导能力。要超越的领域需要长期投资，可以主要由国家层次来投入；而模仿和追赶的技术，除了关系全局的、而且投入大的关键共性技术需要国家投入之外，其他与各个产业相关的一些专业技术需求，可以由企业和区域制造业专业研究中心来解决。区域研发中心可以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技术密集区。北京、上海、天津、重庆、南京、西安、沈阳、武汉、成都等知识密集型中心城市，可以成为高新技术研究发展中心的集聚地区。国家可以根据各技术密集区的特长，支持各具特色的区域研发体系的建设，在全国建成较为完整的布局体系，又避免过多的重复建设和重复研发。在密集区，高新技术企业、相关的R＆D机构和必要的信息设施、金融机构以及其他一系列服务设施等集中布局，形成创新性的R＆D集群，将大大提高区域创新能力，这样的区域可以不断研发新的产品，同时又将创新过程和新的技术等扩散到周围地区，促进区域经济发展。另一类区域研发中心是服务于成熟产业的。由于产业链组织、产业发展环境和交易成本等原因，一个产业往往集中在某一区域发展，这就是产业的区域集聚现象。这一现象在世界和中国都普遍存在，如我国珠江三角洲的电子制造业、东北的装备制造业等。产业的区域集聚不仅提出了相应技术的大量需求，而且提供了集中的试验地、易于扩散的环境。按照靠近用户的原则和客观要求，较为理想的是在产业集聚区建立相应产业的研发体系，这一体系包括企业研发机构、区域公共研发平台(研发中心)。国家和地方政府应支持这一公共研发平台的建设，并扶持企业研发机构的成长。区域研发平台也是有层次的，有服务于大区域的大平台，也有服务于小区域的小平台，有偏应用基础研究的平台，也有偏开发的平台。这些平台建设的关键问题之一是寻求合理的运行机制，使其具备自身发展动力和提供良好服务的职能。以区域产业集聚为目标和服务对象，加强区域研发中心的建设，形成配合默契的多级研发体系，是值得摸索和发展的方向。5)引导跨国公司技术转移。跨国公司进入中国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获取市场和提升自身在全球的竞争优势。但我们要从客观上利用跨国公司来到中国的条件，尽可能地让跨国公司进行技术转移。以下是可能采取的措施：①加大开放力度，把全球强大的跨国公司尽可能多地引进进来，形成跨国公司之间的竞争。让他们在竞争中，为了自己的竞争优势，带来更多更高水平的技术。让他们竞争是最有效和最有力的手段。这种竞争包括技术竞争，由此可提高跨国公司带来技术的水平；也包括成本的竞争，由此可能以转移技术让当地从事开发和生产，从而降低成本的方式运作。②采取更灵活的股权控制策略，有一些用控股的方式有利于使对方转让技术，而有一些则可以不拘泥于控股，而让跨国公司控股。这样，他们得到了控制权，就会更放心地把技术带到中国来。我们就有可能得到更多的技术。③以人员获取技术为导向。在有些情况下，我们不一定要强调与跨国公司合作的中国机构得到技术。应该重视有更多的人掌握和理解跨国公司的技术。只要培养了人才，就有可能通过人员流动、信息交流等形式为我国制造业开发更多更好的技术。技术转移要有长远眼光，而不在于一朝一夕。④加快提升自身技术水平，既吸引更高水平的技术，也提高吸收能力，这是最根本的。随着我国制造业技术水平的提高，跨国公司只能把更高水平的技术带来。此时，技术差距缩小，我国制造业能吸收得更快，跨国公司就能转移更多的技术。6)发展KIBS。KIBS是英文Knowledge Intensive Business Service的缩写，即知识密集型服务。 KIBS的提供者通常是依赖于专业知识(如某一学科或领域的专门技术知识)提供基于知识的中介产品及服务的私人公司或机构。KIBS涉及的服务有：会计与薄记服务；管理咨询；特定建筑服务(如建筑测量、建筑工程等)；设备管理服务；技术工程服务；研究开发服务；研发咨询服务；设计；环境服务；计算机及信息技术服务；市场和广告；培训；特定金融服务；员工招募服务；新闻服务。KIBS中与技术最为相关的是基于技术的KIBS，即T—KIBS，其中介服务功能衍生于技术相关知识的生产和转移。这些服务活动本身就是高度创新性的，并且促进其他经济部门如制造部门的创新。我国企业技术开发能力普遍较弱，发展KIBS尤为必要。使我国已有技术创新中介服务机构向KIBS方向发展，是一个合理的选择。KIBS可以促进制造业的知识生产、流动和应用，可以发挥连接大学、院所和企业的功能。我们要使KIBS成为一个新兴发展的行业，要研究制定专门针对KIBS的政策，营造KIBS机构和被服务企业的双赢机制，使KIBS行业和制造业共同繁荣。